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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院篇(五)我不吃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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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2-5-11 08:45:4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住院篇(五)
吃!

5号病床睡着一个老头。
干巴巴的身躯没四两肉,瘦瘦的长马脸,高高颧骨,一双混浊的双眼微微暴突,合不上的嘴唇中发出唬唬地喘息声,面无表情地平躺在床上。   
护工是他家自带的小保姆,三十出头的年纪,圆圆脸,看上去蛮有把子力气。
    吃午饭了,各床的病人都开始吃起无滋无味的病号饭,唯有5号床上的老头纹丝不动,不知是他睡着了还是不想吃。
小保姆轻轻地喊了几声,不见动静。拿起碗自顾自地吃了起来,嘴里还不停地咕噜着:
“你不吃,我吃,我先吃,吃好后再喂你,不行吗”。七里咔嚓把两个塑料盒里的菜倒进饭碗里,一顿糊弄,很快全吃完了。
“你总不好好吃饭,你儿子说,你不吃的话或吃剩下的可以倒掉,倒掉可惜了,鸡我吃掉了,汤全留下了,你喝汤,汤有营养”。边说着边把床顶部慢慢摇起,老头上半身也随着慢慢抬起,坐了起来,干枯的双手紧紧地拉着两边的床栏杆。一阵咳咔的咳嗽声加上急促的喘息声后,老头平静下来,眼睛微微张开,不知刚才是否真睡着。
小保姆将老头后领向上一提,没见怎么用力,老头一下就坐直了。一条毛巾飞快地围在老头脖下,又用木夹子在两边夹住,动作非常熟练而有顺序。     
而后小保姆拿过鸡汤,“吃饭了,吃饭了,先喝点鸡汤,这是好东西,补身体的”一边说一边把汤匙向老头嘴边送了过去。
“我不吃”老头嘴里嘟囔着,但“我不吃”这三个字听起来还是蛮清楚的。
“哎哟喂,这么好的东西你都不吃!我就知道,你这个不吃那个不吃,鸡我分几顿吃掉了,这是鸡汤(说到鸡汤二字时特别加重了语气),留给你的,不吃!不吃!喝点汤又没得关系的唠”。说罢,又一次将汤匙递了过去。
“我不吃” 老头长脸一耷拉,嘴紧闭,暴突眼微睁,看了看保姆,又看了看汤匙。
“好、好,不吃就不吃奈,吃炖蛋,吃炖蛋,里面有虾米有肉米,好香好香的了” 小保姆像哄小孩一样哄着老头,放下汤碗,又拿起另一个小碗,用小汤匙挖了一小匙黄灿灿的炖蛋,送到老头嘴边。
“我不吃”!
“我不吃”!
老头加重了语气,上身微微向前倾,两边的扶手栏杆摇的喀喀作响。
“啊哟,我的老爷!你不吃没的关系,你儿子知道要骂我的,你总要吃一点吧,我是打工的,你儿子炒了我,我怎么办呢?”小保姆哀求道。
也许这句话起了作用,老头张开了嘴,小匙敏捷、娴熟、迅速、准确地带着炖蛋,带着小保姆的哀求、带着老头不想吃的东西,一次性送入老人的“樱桃小口”里。
老头的嘴像道闸门立马紧闭了。而人又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半躺半坐在那里。  
“咽下去呀”,小保姆轻声轻气地说道,老人没有反映。
“咽下去呀”,小保姆提高了音调,老人没有动弹。
“咽下去呀!”,小保姆强调地语音提高了八度,老人还是不动。
“……”。
“你咽下去呀!咽下去呀!”,小保姆带有哭呛的哀求声,贴着老头的耳边转了好几圈。
老头干脆把头扭向一边,闭上眼,像个木乃伊,再也不理睬她了。
那口被小保姆称为美味佳肴的一小匙炖蛋,楞是含在这位老人家嘴里,死活不往下咽,就像放入冰箱冷冻了起来。
“快点呀!快咽下去呀!”小保姆的语速变得又急又快。
“……”。
“这么费劲,让你儿子去找别人吧,我走了!你不吃拉倒,不吃吧,不吃吧!”小保姆不真不假、赌气、发嗲的大声说道。
“不理你了”。
小保姆捧着炖蛋小碗隔着老头的床位和邻床的家属及护工聊了起来。
不知什么时候老人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。
小保姆一见,忙把装满炖蛋的小匙再次向老头嘴边送去。
“我不吃” 老头俩手紧紧地抓住两边的床栏杆,嘴里哼哼唧唧。
“啊哟,嗯……嗯……嗯……”小保姆倾下身,把耳朵贴了过去,想听个明白。
“什么?”
“啊?”
“我不吃!”,“你耳聋啦,听不懂我的话!”老头突然大大提高了嗓门,暴突的双眼像两只卫生球,死死地盯着保姆。
“听懂了,听懂了,这是普通话”,隔壁4床的陪客阿婆,立刻答腔着说道。
“啊哟妈呀……”,小保姆吐出舌头,上面星星点点地沾着些炖蛋。
除了这一小匙中的炖蛋,小碗中已空空如也。
老头和小保姆的这顿饭在“我不吃”中吃完了。
    老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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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2-5-11 09:14:00 | 显示全部楼层
“住院篇”写的真不错,人物刻画的很逼真。很像你的拍照技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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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2-5-11 09:16:15 | 显示全部楼层
朱培凤 发表于 2012-5-11 09:14
“住院篇”写的真不错,人物刻画的很逼真。很像你的拍照技术! ...

谢谢朱培凤 浏览。老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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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2-5-14 15:06:28 | 显示全部楼层
老龙,“住院篇”写的确实不错,有滋有味的,欣赏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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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2-5-14 16:50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冯祖美 发表于 2012-5-14 15:06
老龙,“住院篇”写的确实不错,有滋有味的,欣赏了!

谢谢冯祖美 浏览。老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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